謊言管治,為禍蒼生

2019-06-12 13:31:5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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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BO頻道剛播完的《切爾諾貝爾》(Chernobyl),是我近五年來看過最精彩的影視作品。近年荷里活賣座電影多為合家歡式英雄片,久久沒有場面壯觀而主題深刻的電影面世,《切爾諾貝爾》篇幅上雖然是迷你電視劇,但我覺得它的節奏和格局更像一套加長版的電影,導演以災難片的框架,一方面重現核災恐怖場面的震撼力,另方面以紀錄片的考證模式,還原切爾諾貝爾慘劇發生的前因後果。難得的是,在驚險情節、生離死別的場面之外,劇集兼具對政治體制深刻的鞭撻和反思。“cost of lies”這個主旨,由第一集開場主角自殺,隨着劇情推進,緊扣到最後一集法庭大審訊,結局揭開謊言管治與世紀核災的因果,層次較傳統荷里活災難片更高。談到謊言管治之禍,香港人此刻看來,更是感觸良多,苦澀無奈。

全片彌漫着一種不寒而慄的氣氛,核災場面之恐怖、生靈塗炭之殘忍,都令人透不過氣,晚上看完後,感覺如一顆石頭墮落心底,久久難以成眠。

我細細個看TVB新聞,已聽過切爾諾貝爾核爆災難,後來也略知事件起因是工程人員晚上測試「安全」程序時,魯莽拔出控制棒,導致核反應堆分裂反應加速到一發不可收拾,最終釀成世紀災難。事發細節當然遠比我三言兩語所講複雜,導演用五集時間還原真相,抽絲剝繭,令觀眾逐步走入蘇聯核電設備的核心問題。

此片劇本緊湊,沒有多餘情節,核電廠開場不久後便大爆炸,鏡頭從電廠操作室轉移至消防員奉命撲滅「火災」,揭開一連串悲劇的序幕。大爆炸令核燃料棒直接暴露於空氣中,釋放出來的輻射量比廣島核爆強大400倍,這批消防員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,沒有穿上任何輻射保護衣,腳踏在反應堆爆出來的石墨上,結果不少被輻射殺死。劇集以一個值勤消防員及其太太,反映出在這批執行職務的人員淒慘的遭遇,場面令人心寒。導演沒有特別販賣血腥,但無色無相的輻射,穿透人體細胞組織,融掉器官,令患者血淋淋、潰爛紅腫,本身已夠恐怖。

一般災難片的救人英雄,往往經過一段心路歷程的掙扎,由最初比較自私,到受到感召而犠牲自己,拯救世人,展現人性光輝。《切爾諾貝爾》沉鬱之處,就是多數因救災而犠牲的人,對於自己身陷的絕地,一部份根本一無所知,例如之前提及的消防員、醫護人員,以及在橋上看熱鬧的群眾等;另一部份對切爾諾貝爾輻射之猛略有所聞,但未知程度有多嚴重,例如後期奉命到天台清理石墨殘骸的軍人,被告知每人只可以在天台逼留90秒,但他們可能不知道,站在天台暴露在石墨釋放的超高濃度輻射之中,兩分鐘壽命便會減半。他們捨身救災,相信不無愛國之心,但更多是受制於軍令,這點並不像其他英雄片的主角,救人往往出自個人自由意志的驅使。

飾演核能源專家的Valery LegasovJared Harris飾),是切爾諾貝爾事故調查委員會主任委員,是全劇主角,也算最正義的角色。基於編劇需要將事情簡化,因此所有挽救措施及核反應的知識,都是由他在委員會上提出,而在他鼓足勇氣力陳真相後,時任總理的戈爾巴喬夫都會應其所求。但這個主角並沒有「英雄光環」,正義感敵不過蘇聯政府,也敵不過輻射。相比催淚式的熱血英雄,沉鬱冰冷的Legasov更似力求在扭曲的政治環境下,儘量維持其科學家求真的精神。劇集講述,他最後選擇揭露蘇聯式石墨反應堆的設計缺憾,同時是導致災難不可挽回的原因之一,而這個缺憾,一字寄之曰 “cheap”,揭露真相大罪過隱瞞上級,這就是共產黨!

Where I once fear the cost of truth, now I only ask “What is the cost of lies”

劇集前半部集中在災難爆發後,如何制止連鎖反應,防止事件繼續惡化;到後半部災難算做受控,焦點便轉移至核爆真相,以及謊言維穩、官僚造假,帶來生靈塗炭的代價。

自然災難死傷雖多,但大自然會自行恢復。鐵達尼號式的災難,船沉下去了,打撈完了,災難也算告一段落。切爾諾貝爾的人禍,使核電站周圍6萬多平方公里土地受直接污染,320多萬人受輻射侵害,因為要防止動物基因異變,大量無辜的動物被屠殺,在我們這個人類文明消失前,切爾諾貝爾這片死地也不會回復原狀。救災完了,沒有英雄,陽光下的廢墟永遠是一片蕭殺。

劇集最中心的主旨,就是謊言為禍蒼生:“When the truth offends, we lie and lie until we can no longer remember it is even there. But it’s still there. Every lies we tell will incur a debt to the truth, sooner of later, the debt is paid."

直接導致切爾諾貝爾核災的廠長固然最可恨,他對核能源一知半解,但為了完成安全測試以完其升職美夢,莽顧核電廠的參數已經亂晒籠,仍然強行抽出控制捧,以為可以隨時把功率舞高弄低,其人集合自大、無知、傲慢、卑劣於一身,卻自以為好得的嘴臉,和本城的林鄭女士何其相似!

切爾諾貝爾爆炸發生後,當地政府除了救援外,就是想盡辦法封鎖消息,由核電廠廠長,單位高層,以致蘇聯政府一心只想「溝淡」事件,維穩的政權,總以為謊言可淡化事件,甚至可以解決所有問題,結果錯失了救人機會,有說這場意外總傷亡數字高達93,000人,當中包括之後受核輻射導致癌症的人民。

種種謊言都是為了維持政權,人命在官員眼中直如草芥。「共產黨永遠是對的,千萬不要得罪KGB」,就是蘇共官僚的人生信仰。因為領袖的權威不能被挑戰,因此蘇共、中共都沒有糾錯的功能,寧願一錯再錯,否則中國也不會在痛奶粉後,再有痛疫苗。

但正如Legasov所說:“Every lies we tell incur a debt to the truth, sooner or later, that debt is paid.” 蘇共治下發生的切爾諾貝爾核災,尚且真相大白,雖然死亡人數的官方數字極低,但核災的前因後果總算清楚交待,中共治下發生的六四,卻被當局不斷掩飾、扭曲、清洗歷史,抹掉記憶。謊言這筆債,不知何日才會還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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矽谷獨角獸的騙局

一個曾經被傳媒吹捧為醫療界Steve Jobs的金髮美女,一間估值一度高達90億美元的矽谷獨角獸企業,最終被《華爾街日報》記者踢爆,所謂顛覆性的血液檢測新技術,原來只是一場騙局。Bad Blood這本書,講述的是金髮美女Elizabeth Holmes,十九歲從史丹福大學輟學,創立血液檢測公司Theranos,藉着塑造一個美麗的遠景,加上她本人無堅不摧的銷售技巧和魅力,而令很多矽谷投資名人入股。一般的檢血過程,醫生要抽取數支血液樣本,並會將血漿、血清等成份分離,不同的檢測項目需要不同的標本類型,並需要在採血樣本中加入不同的添加劑,因此往往要等數天才有完整的檢血結果。伊莉莎白聲稱她發明了一個方法,只需抽取幾滴血液,利用一個取名為“Edison”的機器(大小如企業用打印機),便能作出多種血液檢測。如果Theranos的聲稱屬實,Edison將帶來血液測試的革命。遺憾的是,這項革命只是一場「矽谷騙局」,利用了矽谷風險投資界的一些盲點,居然矇混了十多年!更離奇的是,Theranos董事會內明明坐滿政商猛人,卻無視Theranos的產品問題,等到記者John Carreyrou追訪才揭露問題。伊利莎白小姐由創業奇才淪為矽谷老千的故事,充滿劇劇性,不過她在推銷方面真是有獨特的手腕和魅力,如果她一開始不是選擇需要嶄新科研突破的醫療行業,而是揀Uber、Airbnb、Alibaba那類利用現有科技改變消費習慣的商業模式,相信以她的才智毅力,不必做假也能成功。令我感興趣的是,Theranos聲稱用「幾滴血」就可以提供準確的檢血結果,有助診斷數十種病症,這樣偉大的技術不存在的話,其實好易穿崩,但Theranos不斷集資,估值更愈來愈高,當中折射的羊群心理,倒是值得分析下。歸納而言,出色的詐騙故事都有幾個共同特質。「人有多大膽,地有多大產」香港最不缺的就是有錢人,但這個富有城市卻不盛產startup才俊。除了老掉牙的租金人工成本過高,尋租經濟主導之外,亦因為創投基金都喜歡一些dream big 的東西,土生土長香港人要打入國內市場,以前尚且不容易,現在就更加難上加難,香港彈丸之地的市場,創投不感興趣。套用毛澤東名言:「人有多大膽,地有多大產」,要成功取悅財富金字塔中最頂層的那班富豪,格局一定要夠大。遠的不說,上周五瑞幸在NASDAQ上市,招股反應奇佳不在話下,而且上市首日最多上升4成,風險投資、股市都是名利場,一間創業不到三年的公司,規模足以威脅Starbucks,極速上市之餘,還獲投資者追捧,怎也要改口說句厲害。當我們這批魯蛇懷疑瑞幸做一蚊生意補貼兩蚊,創辦人卻一早認定真金白銀投資的PE fund,更相信行軍要快、要狠,不怕你蝕,最怕你縮。伊利莎白深懂這個矽谷遊戲的玩法,19歲的她無疑極且膽色,不鳴則已,一來就是顛覆檢血市場的大茶飯,從捉摸投資者胃口,到構建商業模式這兩方面來說,她是聰敏而大膽的,錯就錯在血液檢測技術,不是應用已有的科技進行商業上的改良,而是需要在醫學、化學等領域上有真正突破性的發現或發明,她選擇的這個領域需要紮實的學術基礎,事後孔明,大家都說一個19歲的college dropout,要去駕馭一間推動尖端檢血技術革命的公司,當然力有不逮,可能她晚出世五年,看到共享經濟這類商業模式上的顛覆已足以籌到大錢,便不會勉強吹噓自己在醫學技術上的突破。在風險投資的世界裡,dream big是對的,失敗也沒有問題,反正不少big idea 都會失敗收場,最錯是為了掩飾失敗而做假。識人好過識字單是創業者膽子大是不夠的,投資者的膽子和胃納都夠大,才能成就矽谷的創業傳奇,而能夠接觸頂級富豪及投資基金的圈子,首推美國頂級大學的圈子,伊利莎白的成長環境,令她有機會接觸到很多創投界方面的大佬,最早加入Theranos董事局的,是其史丹福教授Channing Robertson,而第一批投資者當中便包括兒時朋友的創投老竇。入讀史丹福大學,透過兒時鄰居、同學的關係,幫助她成功踏出第一步,所以不要怪家長們挖空心思都要送仔女入名校,在這個識人好過識字的社會,創業起步點的格局,對後面融資的多寡有着決定性的因素。有創業理念不一定會成功,所以第一批endorse你的人就是最重要的名片,而對年輕創業者來說,這個人脈要不是來自家庭,便是來自校友,如果家境只屬中產,要發達,讀名校、識有錢仔,然後識埋有錢仔老竇,是無可厚非的成功之路。伊利莎白起步很成功,不過她的能力及不上她的夢想般偉大,而她最依賴的男朋友Sunny,又是一個對醫療行業一竅不通的人,Theronas即使成功籌集到一輪又一輪的錢,卻無力成功取得技術突破。The fear of missing out 執輸行頭慘過敗家剛入行時聽過一個前輩講股票心理學,投資者永遠是被恐懼與貪婪這兩種極端的特質在拉扯,賣股票的人,就是要儘量引發他們的貪婪,在貪念裏忘記恐懼,技術性的東西,愈解釋得多,人們顧慮反而增加,愈簡單的「大橋」,愈容易sell。前輩講的是真理,由荷蘭鬱金香,到千禧dotcom、到共享經濟,資深投資者一樣中招,就是被一個似層層的大潮流所打動,伊利沙白的血液檢查,融資這麼多次都未被篤爆,連有醫藥背景的大企業也受騙多年,就是因為他們一廂情願地相信一個美夢,沉溺當中以致進入了一個盲點區。另外一樣就是害怕落後於大勢,the fear of missing out,這點用廣東話「執輸行頭慘過敗家」來形容實在很貼切。有錢家族的富二代、富三代很多都是做風險投資,如何成功投資壯大家族,是他們的使命。如果太多顧慮錯失了賺上百倍金錢的機會,即是代表他們在掌管家族財富方面交不出功課。只要取得一批一線投資者的信心,其他人也會在怕執輸的情況下跟投,這個定律在一級市場、IPO或二級市場屢見不鮮。善於操弄別人心理似乎也是Elizabeth與生俱來的能力,她在融資方面從未失手, Theranos前後共融資超過四億美元,不少投資者皆赫赫有名,其中最著名的個人投資者為「傳媒大亨」梅鐸。故事的重要性story telling 輿論的盲點很奇怪,當大部份都選擇相信了你的故事,對當中的錯漏之處便會視而不見。我有時回想,當年的政務司許仕仁養馬,又坐飛機去歐洲聽歌劇,加減數一算,都知道公務員份人工不夠用,但持續多年都沒有記者懷疑,我相信不是故意包庇,而是他成功令大家習慣了他這個識飲識食的橋王形象,橋王任性花費一下,好像很正常?是的,不過他除了為政府出橋之外,更為新鴻基偷偷出橋之嘛。至於伊利莎白,就致力模仿Steve Jobs,Bad Blood的作者更指,她刻意常穿黑色樽領毛衣,令人以女Steve Jobs 來形容他,更故意壓低聲線,增加磁性魅力。群眾都喜歡簡單易明的聯想,女Steve Jobs呢招好work。後生金髮碧眼有着數伊利莎白金髪碧眼,創業時只有19歲,Theranos 爆煲時,她也只是30出頭,後生靚女的她,對俘虜阿伯寧捨得心應手。一批又一批的投資者,以致加入Theranos董事局為公司背書的名人中,很多是搵夠賺夠,但在商界、政界仍然位高權重的阿伯。當中包括前任國務卿Henry Kissinge和George Schultz,事後不難發現,董事名單裡鮮少對於醫藥真正有所鑽研的人士。換個角度看,美國人可能很期待一個年輕女創業家的誕生,當世界不少國家早已經有女總理、女總統時,美國建國以來都未選出過女總統,因此阿伯對後生女的支持,不一定是貪圖美色,也許在男人主導的矽谷,大家都渴望有個年輕女億萬富豪的出現,不讓朱克柏格專美。很多獨角獸企業都是先有理念,集了資再慢慢砌業務,收入及利潤預測不對辦,倒不是奇事,弊在「愛迪生」的檢測結果非常不準確,有說很多測試根本不在Theranos的實驗室裡完成,而是藉由主流的傳統儀器產生,這就變成了詐騙。這個故事還有一個教訓,獨立的記者調查報告很重要,對「愛迪生」起疑的記者John Carreyrou,得過兩次普立茲獎,鍥而不捨追查真相的精神,粉碎了一個九十億美金的騙局。記者的角色,不是唱好大灣區的故事,這個道理,現在的香港當然不懂。

置地記者之殺入中環

秉承返工大過條命的香港精神,職場文章一直頗受讀者歡迎,由於返中環工乃躋身精英的代表,於是又衍生出一種香港獨有的「中環文種」,以窺探中環金融圈子、高級華人的生活點滴為主要內容。元祖級代表有左丁山、原復生(包括但不限於蔡東豪),以老闆們的視覺遊走中環,前者逢周三早休為入馬場,後者早休則為了打邊爐,驅車走勻港九,遠赴深水埗買腐竹,只為集齊食材中的至尊代表,好不風流!繼承蔡氏風格的,有偽律師王廸詩,以及IFC外望的葉朗程,兩者都標榜中環精英浪漫奢華的生活,工作是場景,談情說愛、飲飲食食、黑卡禮遇才是主菜。同場加映還有暖男老闆「人在中環」的CK。鏡頭一轉,來到以中環十一少、渾水為代表的九十後作家,卻都屬不羈愛自由,寧像六國論蘇洵做deal maker,也不會返朝九晚六中環工。吾友八十後「置地記者」賴叔(下稱「置記」),夾在上岸級的前輩,以及自由斜槓的後輩中間,他的職場心經,正好填補了中環文體最缺少的寫實內容。置記孜孜不倦地爬格仔十數年,終於得到機會出版第一本著作《漫遊中環 -- 銀行金融入行攻略》,以寫實但又不失幽默抵死的手法,細說在中港融合洪流中的,土生香港人仍可把握的上位途徑,對希望殺入中環的年輕人甚有參考價值。置記的正職崗位,是近年金融業大熱的合規 (Compliance) ,為公司風險管理出一分力。竇蓉初識這個年輕人時,第一個反應是「撞鬼,家陣返中環工要讀咁多書嘅,好彩我出世早!」話說置記在本地三大之一畢業後,十年內又讀了兩個碩士。在拼搏上位、讀書增值之際,又無間斷地在網絡上寫文,是愛,抑或責任?「寫文對我來說是一種抒發吧,從最早期的Xanga,到後來的facebook,再搬到Medium,都累積了一班讀者,這本書算是將我對金融行業入門需知,介紹給一些新人。」寫作不難,最難是持之以恒,勤力的置記,每月在Medium發文二、三十篇,收益居然足夠停車場車租有餘,以此看來,付費內容也不是不可行的。新書《漫遊中環》比較適合職場新人,置地在 Medium及JobsDB專欄則分享更多搵工跳糟、自保、上位的職場心得和經驗。既然有打工經驗的人都可以寫職場心得,置記又何以覺得自己有資格指點別人呢?「可能都係觀察能力,以及寫作風格的分野。」正如他網頁的自我介紹:「八十後,土生土長。大學主修新聞與傳播,畢業後曾跑新聞,結果轉咗入銀行,穿梭後勤、中場、前線,由九龍東殺返入中環。近年轉戰金融服務業,見盡港、中、外資機構職場 XO 極品人和事。」以文青初心,配合金融實務經驗撰文的置記,文章屬於實用、輕鬆小品,筆下的中環世界既貼地亦荒唐。金融中生代在中環遇到的難題之一是中港融合,大陸人、大陸老闆愈來愈多,面對這個洪流,置記的職場心經又有甚麼忠告?「我諗緊讀多個JD (Juris Doctor)。做金融業合規除了實戰經驗外,再多個法律專業資格旁身,可以增加競爭能力,畢竟在職場上持續攀登,要保持住令老闆不覺得這個員工是overpaid的,都要付出一定代價。」「置地記者」,明顯是「戰地記者」的諧音,中環人表面官仔骨骨,內裏卻不時出現殺戮職場的戰況,相比比《漫遊中環》這個書名,我覺得《殺入中環》可能更貼切。新書除了適合中環新鮮人外,職場中生代想轉field、轉職也值得看看,至於整天抱怨後生仔轉工頻密又唔捱得的職場老鬼,也許亦可從中了解一下年輕人的搵工心態,新書每本售價$78,不日起各大書店有售。置地記者Medium 賬號置地記者Facebook 賬號

《過春天》:要來的始終要來,第一齣大灣區電影

我在上畫第二天才去看《過春天》,之前已看過許多正評,說它有久違的港產片味道,是上乘的青春片。公司有同事也看了,說許久沒看過粵語片有這麼自然而然的對白和演出,同是新導演作品,香港近年幾齣的成績都比不上。平心而論,《過春天》確是勝在自然,是否寫實我沒資格評論,我沒有走私和跨境生活的經驗。我倒是有興趣推測一下為甚麼這齣戲能拍得那麼自然。 《過春天》那種中港無縫融合,香港無容置喙是大灣區一部分的意識形態令我不舒服,但無可否認它在技藝上非常成熟,比不少香港的新導演出色。所謂邊界只是一條有海關的海底隧道。在香港看到有關跨境學童的報導,即使不政治性,至少也很社會性:搶學位、搶資源、溝淡人口等等。我幻想中的跨境學童也是過著很不人道的生活,幾歲小兒天未光揉著惺忪睡眼舟車勞頓上學,身心疲累,回到學校又被本地同學和家長歧視,普通話攻陷校園⋯⋯在《過春天》中,跨境上學是這麼自然而然的一件事。開場時,劉子佩(黃堯 飾)天天背著書包坐東鐵上學,導演白雪沒有花十分一秒的時間去拍她過關時的心情,平淡得就如普通香港人坐港鐵由尖沙嘴過海到金鐘站一樣。她會遲到,但她住在香港的好同學陳頌兒 Jo(湯加文 飾)同樣遲到,遲到只是少年懶散,跟跨境無關。子佩跟同學們的相處更看不出誰是香港人?誰是單非?誰需要跨境上學?子佩家在深圳只給了她方便,一條邊界之隔,淘寶運費立即便宜了很多。她在班上售賣淘寶手機殼和貼膜,賺取差價。她的同學們口裡嘀咕,說她食水深,但又乖乖奉上金錢,而她的生意拍檔正正是香港閨蜜 Jo。歧視?中港區隔?中港差異?全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,完全進入不了《過春天》的故事世界。多年來,多少觸動香港人神經,模糊中港邊界的措施:二十四小時通關、西九高鐵站一地兩檢、支付寶橫行霸道,原來在不少香港人(包括新舊香港人,但以新香港人為主)心目中,根本不是一回事,或所謂意義只等如多年前的海底隧道通車。都是一個地方嘛,當然是越方便越好。《過春天》那種中港無縫融合,香港無容置喙是大灣區一部分的意識形態令我不舒服,但無可否認它在技藝上非常成熟,比不少香港的新導演出色。沒有身份疑惑,青春才能盡興從八十年代出現前途問題開始,港片就充滿了身份疑惑,或隱喻或直宣,香港人 / 中國人的提問不絕。近年興起的則是本土認同,怎樣才是真香港人?香港文化?其實正因為我們感受到「香港人」的身份岌岌可危,才需要不住突顯。而談到新移民,我們總是以他者視之,人畜無害的《非同凡響》也會寫名校女生歧視新移民;《逆流大叔》以中港婚姻一個家幾種話大造文章。所謂本土認同,最核心的理念就是香港人不是中國人 / 大陸人;新移民不是真香港人。《過春天》的角色涵蓋香港人 / 大陸人 / 新移民 / 單非,但無一人有身份疑惑或優越感。花姐(江美儀 飾)問子佩拿甚麼證件,純粹是業務需要,能替她運貨賺錢的就是一家人,可以同檯吃飯。單非就單非,拿香港身份證出入的就是香港人,不用分那麼細。沒有身份疑惑,就自然有更多空間享受和揮霍青春(不論是在電影篇幅或角色性格發展上)。盛讚《過春天》的觀眾都說它拍出青春的味道:如膠似漆卻根基單薄的友誼、以兄妹情掩飾的愛情、對日本和消費文化的嚮往、對犯罪的浪漫想像。它準確捕捉了青春的躁動、不安、善變和膚淺。相比之下,近年港片的少年角色總好像縛手縛腳,老是想得太多。現實應該沒有金句《過春天》那種中港無縫融合,香港無容置喙是大灣區一部分的意識形態令我不舒服,但無可否認它在技藝上非常成熟,比不少香港的新導演出色。我最欣賞的是全片沒有任何一句對白能獨立拉出來做「金句」,九成對白都很自然,像你我他日常會說的話。電影也沒有任何獨白或讓演員一個人對著鏡頭做戲。不是說以上手法必定不好,但近年港片有濫用金句 / 獨白之嫌。《過春天》能做到完全用劇情去說故事(結尾那段為通過審查而加的官樣文章除外),倍覺難得。沒有刻意的言志和訴說情懷,電影自能拍得自然不造作。電影當然也有一些很顯見的瑕疵,例如我已許多年沒見過能拿在手上的機票,還有子佩說想看雪是因為想試試冷的感覺。南方的孩子想看雪很正常,但香港不是新加坡菲律賓,香港也有冬季,覺得要下雪才是冷,香港的冬季是小兒科,暴露了導演白雪在北京出生的背景(甚至天朝心態?)。演員是《過春天》另一出色之處,尤其是三位年輕主角的演出。飾演第二女主角 Jo 的湯家文原來演過不少港產片(《藍天白雲》、《29 + 1》和《恭喜八婆》等),第一次演戲份這麼重的角色,表現絕不比男女主角黃堯和孫陽遜色,加上江美儀的霸氣演出,算是在這齣中國電影中為港爭光。《過春天》可能是我看的第一齣真正以大灣區為本位的電影,恐怕還陸續有來。本來電影好看就是了,管它是哪裡的出品,但對這個新品種,我還是有點恐懼,未敢毫無戒心地擁抱。原文連結

年金廣告大戰

多得政府推出自願醫保計劃,各大保險公司加大廣告budget,醫保、年金的廣告,充斥着地鐵站、電視、社交平台。事緣我和身邊的朋友都已步入初老階段,亦是年金計劃的黃金銷售對象,對這些廣告自然較為關心,綜觀芸芸年金廣告,本人隨機小規模訪問,都認同永明金融的鄭伊健是最合適的年金代言人。古語有云,步入晚年最重要的是老友、老本、老伴,此外,有自己的興趣和一班志同道合的人也很重要,匯豐年金廣告中,有個攣髮肥佬,正是在籌謀退休之後做咩好,這類年輕時只識返工,沒有時間玩樂的中佬的確是最普遍,問題是,退休先來搵嘢玩,有錢都未必有伴。「退休夢想篇」: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ypO6J9OP4Tw講老本,鄭伊健不是古天樂、劉德華,很早已不在前線拼搏,亦甚少聽聞他撲上大陸拍合拍片,但他勝在儲夠影視老本,有幾個經典角色,十首八首名曲,久不久出來拍戲、開演唱會,仍然有足夠捧場客,而且唱的聽的都心滿意足。這種老本最令人羨慕,既在市場上仍有生存價值,但卻不用削尖腦袋和後生仔爭一日之長短,瀟灑自在。講老友,伊健予人普遍印象就是貪玩、多嗜好;唔計較,多損友。看電影頒獎禮,又見古惑仔的組合出來柴娃娃唱歌,而這班人就算唱新歌,也只是「友情歲月」的變奏。但你咪理,這個拼湊而成的兄弟班,延續多年不衰,多數要靠最紅的那個不計較,「17歲班隊友,70歲重可以齊上齊落」,由他道來,又真是幾有說服力。永明年金廣告講老伴,蒙嘉慧屬於低調的明星太,類似劉青雲和郭藹明,鄭太連嗜好打羽毛球都夠晒貼地,年金回報較低都不用驚。至於其他組合,AIA 的Do 姐、農夫組合,勝在十分搶耳,呢期曝光高超高,只是我覺得Do 姐比較精明,唔會買年金。楊千嬅、丁子高那個花旗年金,個老裝的水準好像業餘劇團一樣,超級難代入。伊健的優勢當然還是靚仔和仍然多頭髮!不過當一班阿嬸大讚伊健時,都有人獨排眾議,「從來都唔鍾意佢,成世好彩,個人都唔求進步嘅!」咁咪啱晒賣年金咯,唔進取,保本月月有錢收。至於年金究竟邊隻好,恐怕這篇八卦無甚養份的文章就角答到得到了。

Netflix改變荷里活生態嗎

今年奧斯卡最佳導演是電影《羅馬》的墨西哥導演Alfonso Cuarón獲得,《羅馬》影象全以黑白呈現,故事是導演的人生寫照,當中描述的內容並不是大劇情,而是小品形式,但背後卻是人性與歷史的一個回顧。倘若是墨西哥人的話,相信對此戲會更有同感。看見一些影評說這戲有點像侯考賢的《悲情城市》,一樣以小人物描述一代歷史。該戲亦同時獲得今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,擊敗了其中另一大熱的《小偷家族》,可見這戲屬於強勁作品,能夠擊敗全球多套優質電影。《羅馬》這套戲獲獎的啟示,亦可以看到一個電影或者叫多媒體發展的路向。《羅馬》的出品人是Netflix,對於荷里活製作公司、傳統多媒體公司如迪士尼、華納等,Netflix是一個頗為頭痛的對手,因為該公司Netflix在流串媒體上可謂改變整個市場遊戲規則,也改變了以往只有荷里活公司主宰多媒體製作的說法,一個來自Los Gatos的非傳統媒體公司正正挑戰荷里活制度模式。今天Netflix出品的《羅馬》獲獎,但諷刺的是該公司曾被一些影展和電影人排擠,如大導史提芬史匹堡認為Netflix的作品不能登頒獎大堂,因為他們的作品不是真正為電影而設,只是給電視而設,而Netflix曾經參展的作品,也只放映於幾間電影院上,不是真正入主流戲院,認為不是俱資格云云。但是Netflix發展至今,其影響力已經足夠與荷里活大型公司抗衡,當中Netflix的市場佔有率、財力以及內容的創造力上,都已經頗具資格。因為此往後奧斯卡或者其他國際級大型影展參賽時,Netflix肯定有其踪影。網劇的流行程度可謂是近四、五年才出現,除了是寬頻流串技術成熟外,付費概念亦開始慢慢植入消費者心理,因此製作公司亦有足夠的市場需求和財力,開發不同的產品,亦因應市場新穎、龐大的潛在市場,作製上從創意、經費亦可以有不同的模式去做,使新的經營模式出現,觀眾便有更多的新內容可以觀看,也屬於良性循環。香港市場不足以搞高水平的網劇,但是昔日香港市場其實一樣細,但卻有賣埠市場,如東南亞、台灣,那時大陸還嚴禁外片進口,但可是那時候香港卻是最輝煌的電影、電視黃金期,為何今天人人北上搵真錢,個個演員、導演收天價片酬時,卻居然會出現二三流的《你咪理、我愛你》和偽劇情片《廉政風雲煙幕》呢?不是有大市場便可以有足夠資源開發新產品嗎?那些大導不是常說無資源,難拍好片嗎?現在有卻香港導演每況越下,那些昔日賣到東南亞、台灣能夠媲美荷里活製作和創意的魄力去到那裡去呢?人家有Netflix拍套一齣《羅馬》,香港有沒有這種能力呢?如果論今天的財力,其實足夠有餘,但問題是製作人的智慧和心力有沒有這個魄力去拍一些創意的題材,而不是為了五斗米的混飯吃電影。荷里活電影公司日後會面對更多類似Netflix的製作公司,如Amazon、Google,甚至蘋果也會參與其中,那時候內容和創作力必然更多。當中此消彼長時,回望香港的電影製作人,是不是要想想要做什麼才能夠配合到市場需要,即使拍一套迎合國家的電影或者電視劇,用心做的話,必然會有好作品,即使是擦邊球,也會有優秀作品,看看《我不是藥神》其實已經是一個範例,其實當中阿里影業也是帶的投資者。只欠香港導演和製作人有沒有這種風骨和膽量。